老人坐在躺椅上。
老人坐在树荫下,家门前。
老人偶尔摇摇蒲扇,偶尔地把蒲扇拍在他皙白的胸脯上。
炎炎的夏日,捉迷藏的风古灵精怪地吹,一忽儿有,一忽儿无,一忽儿从这边吹来一阵热浪,一忽儿从那头散过一掀让人快意的凉。
有点闷,就他一个花甲老人寥寥却舒坦地晾着这夏日的下午。他现的脑海里有点懵,有些像记忆中的某个混乱的年代,60多年的历史,也确实够让一个人头脑混乱的。他想着,活了这么多年头,仿佛无非是在为这鼻子和下巴中间的那么一个小洞,一个让他有些吃惊的小洞,便让他用一生为之消耗了。有一种他们管叫“叫叽叽”的蝉鸣叫起来,也在他脑海中DJ般地胡乱拨弄着,他的思想无头地荡着,在一颅的酸甜苦辣的颜色里晃荡。不过总算是实现了,他感觉欣慰,感觉高兴。
又吹来了一阵凉风,凉中带着些清净、微苦,他想起那个已经离他而去很久如今只有用简单、童稚、清贫、饥饿、恐慌来描述的时期。他就在搜索那个时期还能忆起的记忆,他觉得自己那时候多少还是幸运的,但其实也还是不幸的。常常快乐地玩耍,带着机体时不时上冒的空虚与需要;常常看着人家的东西却发表着评论说那不好,实则想来是羡慕;常常期盼,期望过年,期望那个有钱的小舅来走亲给带点好吃的,期望父母能舒展眉头,也期望那些镇长、县长当久点,能发救济粮而不是老征饷征粮;也还常常害怕,害怕大人们打架,害怕二话不说态度让他想起仍害怕的兵,害怕“啪啪”的响“轰”的响……
老人的眼还是眯着,眉稍下沉,脸褶子木然。
又吹来一阵清爽的风,老人舒了眉,表情恬然,摇着蒲扇,也摇着躺椅。他脸上渐起了泛红的血色,褶子堆得更高了,扇子拍打着的胸脯起伏也不察间快了,仿佛又找回了他年轻的心脏。他的耳朵里仿佛在唱歌,群情激昂、热情满怀、放声歌唱。他时不时又把手中的扇子摇一下,想一下那会人们朝气蓬勃的笑脸,雄壮热情的口号声,人群涌动。老人的心在不知觉地跟着加速,扇子不倦地扇着,打在他微微发颤的裸露的胸上,眯着的眼角不细心看的滋润了……
“叫叽叽”鼓噪的声音由齐奏变独奏,最后又交给树叶。老人眼角多了半滴浑浊的液滴,他把扇子一摇一摇稍快地扇着,一切看着都轻松舒适。而那时候也确实蛮有信心、蛮有希望,情况一切看好,年轻的老人还刚刚年轻,有的是力气,有的是激情。欢声笑语、意气昂扬,人人都精神焕发,荣光满面,干起活唱起歌。老人呼出一口气,停滞一下,吸入一大口气。
蝉协调地鸣叫着,风吹着树叶轻轻的唰唰响,有时风还忽的一变,从另一头把沟里的臭味吹散来。老人觉得自己年轻时还是干劲挺足的,就是读的书少了解的东西也不多,有时候稍有些迷糊,只好看别人怎么做自己想想看也跟着做。总的来说,他觉得自己当小伙子那会挺让他满意的。
风有点怪,更多的时候是从另一头吹来,把水泥粉出的谷坪晒浮起的热气吹来,闷闷的。几个鸭子在水沟里叉着臭泥,把吹来的风弄臭了,老人扇着扇子。他觉得“叫叽叽”吵的有点烦,还有带着沟臭的风,他“咻咻”地侧起身子赶鸭子,鸭子只立起脖子斜着看下他又叉起沟泥。老人用蒲扇把把一石块推过来,捡起砸向鸭子,鸭子扑扇着翅膀跳开立着看他,他“咻咻”地驱赶再捡起一块石头砸去,把鸭子赶开。
风是热的,闷,“叫叽叽”叫,树叶不响。
他也觉得自己有时候蛮糊涂的,年轻时热情高涨却缺乏理智,也是跟着人家跟着大伙走,一起革命一起喊口号,还不时出下风头带起大伙就做,往往做的是什么做了什么结果谁高兴了都没怎么考虑,跟着大伙也什么都不细想了。简直就是个蠢子,像被卖了还觉得就是那样的。实际上呢,他自己觉得有时都荒唐,自己的亲人怎么也挨批,其实照理只是小问题。而他自己还拿一起耍大的批了,以为防微杜渐,真是疯了般。老人扇着扇子,时不时睁开他的眼快扇几下,任由蝉鼓噪着他。
风好像有变了,树叶哗哗的响了几次。老人定神感觉了一下风向,直到一股清爽冲在他身上,让他为之一快。蝉也间鸣间稀,最后几只在其他蝉停滞鸣叫后也自行停止了鸣叫。
蝉不叫了,树叶轻轻地响,也不闷了,老人想着再吹那凉爽的风,暂时没有风,但是脱离了刚才的烦热。从树荫遮着的路幽地吹来,风扫动着路上少有的几片叶子,他扭了下膀子,烦躁都给风吹走。他想热一阵过后,必定有能解这热的劲风吹来,他觉得来的好,来的迫切,他想起了一个人物,觉得这个人真是个应世之雄,真是如许多人所说的伟人。
年轻的老人清醒了,思想不再浮躁,他认识到了自己以前的莽撞,新时代的来临让感到解脱,感到新希望。
风缕缕地吹着树叶清新的哗哗声,老人感觉惬意,他想起了他中年的日子,一点点的在改变了,情势在朝自己从没想象过的方向发展。那时的他经变了很多事,身边的东西也是在明显的变化着,生活也终于不敢想象的方便了。老人心里有些欢喜,觉得很好,就像现在自己悠闲地扇扇子。
有几个小娃顶着太阳出来吊青蛙拐子,身上晒得黑红,老人想起自己小时候,老人也想起自己曾经干的傻事。他现在是无法去想这几个孩子到底是怎样的心态,吊拐子有味他知道,只是在这么大的太阳的情况下吊拐子,他自己觉得是他们到底年纪小不明白事理,也不知道蛇活动,就像当初自己也是一肚子热情。他静静地看他们,有些心疼,但他们肯定说不通,他就骂走他们了。
风轻轻地吹,奏着叶子轻轻地响,“叫叽叽”开始清脆地叫,一切都轻松惬意。老人退休后,生活便像这样了,摇着蒲扇,享受着这舒服的一切……
“公公,你出眼泪水了。”
“哦,嗯……”老人擦去眼角留下的兴奋的痕迹。